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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來交售悲哀的人都必須像洋白菜那麼團結 ...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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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

 "一萬五千名送往中國的台灣兵,歷經內戰與韓戰,加上半世紀的苦勞與折磨,折損了一萬二千名以上。一九八八年,他們昔日的同袍,一位前日本海軍志願兵,前國民黨海軍技術員兵,前國民黨政治犯,前流亡海外的黑名單人士許昭榮,帶著一條「滯留大陸台籍老兵要回家」的白布橫幅,由華北迆邐南下,尋訪失聯的鄉親。北京的台灣同鄉會,提供一份約有一千八百人的名冊,許昭榮沿途尋訪,找到三百多位台灣老兵。他們離家五十年,在兩岸開放探親之後,終於一位一位回到故土,而一頁一頁的故事,也開始被訴說…"

 

許昭榮在1994年創設「原國軍台籍老兵暨遺族協會」,並在1998年發動靜坐絕食抗議一周獲得高雄市府同意在旗津海岸撥出一塊一公頃大的土地,以供「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及「台灣兵文物紀念館」建設之用。 然而地有了,卻沒有經費。許只好自籌經費,捐出積蓄,在2005終戰六十週年時設置「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希望牽引台灣兵的魂魄重回故鄉。只不過當紀念碑舉行揭幕儀式時,擔任總統與高雄市長的長扁兩人都婉拒出席。而滯留中國的老兵們回台至今依然只能領取微薄的榮民津貼,依舊無法對日本索回積欠的戰爭債,也無法為七千多名葬身異地不知下落的戰友們爭取到國防部正式的承認。許與友人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戰爭與和平紀念公園」,又在今年三月被高雄市議員提案通過更名為「和平紀念公園」,前途生變。許自焚隔天,消息出現在"社會新聞"。而同一天的各大電子報裡,"焦點新聞""政治新聞" 都是馬就職典禮的活動花絮,是只見新人笑的炎涼。(所謂"不知民間疾苦",豈只是扁政權之罪?)


許奮鬥了二十年,想為他的戰友們唱一曲鎮魂歌,終究還是只有旗津的海風來和。 朔風野大的旗津海岸,是島嶼的邊境,河海與陸地的交界。在那個水與陸親密相連之處,幽明兩界的分際是否比較曖昧?而戰火下的餘生,是否也總與死亡有著錯身後的藕斷絲連? 許的悲哀是個人歷史與集體歷史錯位,因而無從依附的悲哀:

 

"於是我們碰觸到「台灣人的悲哀」最深邃刻骨的底層,一個歷經許多互相為敵的「主國」,活過曲折離奇,為人拼死賣命的一生,卻在各國的「國史」中被蒸發,彷彿不曾存在過的人間幽靈。他們在接近生命終點的時刻,才漸有機會說出自己的故事。他們用母語,或者福佬話,或者客家話和高砂各族的語言,夾雜日語和從不捲舌的北京話,或海南話,說著故事。他們偶而露出空茫的表情,也沒有發出聲音,但在那個霎那,我們卻如遭電擊,耳際轟然雷鳴,那是沒有自己作主之國的,悲哀的台灣人,發出渴求建國的吶喊。"

 

拒絕沉默的台籍老兵許昭榮,終究選擇以自焚來發出最悲痛的吶喊。而此刻正因「二度政權轉移」而歡喜或憂傷的島嶼,似乎終究還是沒有聽見他的聲音。就算回到了故鄉,就算政權交替,台籍老兵還是依舊困頓於從不交替的"政治現實"裡。這是台灣建國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嗎?我其實無法這麼確定。或許在抵抗不義的路途中,弱勢者是沒有祖國的。或許台籍老兵的問題其實還牽涉到我們如何思考「戰爭」的根本框架問題。

 

從近代史來看,戰爭多是以國族之名而發動、進行,而戰爭的主體,包括戰後的賠償問題,也都不脫國族的想像框架:因為有一些日本人發動侵華戰爭,所以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就是傷害中國人的民族感情;因為台籍老兵們所屬的中華民國從來不曾與日本商量戰爭遺緒(因為很多都變成國民黨黨產或是個人私產了呀)的處理辦法,所以日本政府積欠他們的戰爭債就無法追償;這些都是被國族主義綁架了的戰爭思維所帶來的死胡同。

 

換個角度看,如果戰爭是以國族之名而發動、進行,那麼各國的陣亡者,其實可以被看成是國族主義的受害者,而非"為國捐軀",更不是"幫兇"。 如此一來,他們與敵對國的受害者之間,就處於相似的受害者位置,也因此有了更多和解的可能;他們的遺族與同情者,也或許因而比較能理解反國族主義的立場(<怒祭戰友魂>主角奧崎謙三激烈的反天皇與無政府主義立場是一個極端的例子),而不是積極追求國族的認可。

 

國族主義對於戰亡者的"加害",還並不在他們失去生命的那一刻就停止。在種種巨型災害救難工作已逐漸去國界化的今日,許多人可以對遠方的戰爭災民伸出援手,卻無法對六十年前敵對陣營的亡者(例如許多中國人對於靖國神社裡不是戰犯的亡靈,也例如中華民國國軍對於曾在戰場上為敵的台籍日本兵)有一點同理心的關懷。從這一點來看,國族主義不只奪去了這些陣亡者的生命,還持續綁架他們的人性,剝奪他們做為一個人而被普世的人理解與接受的可能。相同的想像其實也挾持著對立方的人性;這是因為生命的消逝是每一個人必需面對的存在困境,那麼對於亡者的哀悼其實是一種 "物傷其類" 的共通人性,也蘊含著另類社群倫理的想像能量 (Judith Butler 近年來對於與precariousness 的理論化工作就試圖"以[共通的]脆弱與失落重新想像社群的可能性")。國族主義使很多人拒絕為戰亡者哀悼或甚至感到冷漠(反省:我一向排斥越戰電影,也從不曾對陣亡將士碑致意),也由此剝奪了人與人(而非國與國)之間真正和解的何能。

 

或許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如果戰爭是以國族之名而進行,那麼戰爭的和解至少有一部份就必須從國族框架的破除來開展。四十多年的冷戰,使東亞各國社會至今才漸漸開始直面二戰責任與和解的問題。面對這個遲來的課題,我們還有好多的故事要聽,好多的反省得進行。

 


 

中國時報 2008.05.21 

爭台籍老兵權益 許昭榮自焚死諫

郭良傑/高雄報導

 

 台籍老兵協會理事長許昭榮,廿日晚間7點半,在高雄市旗津風車公園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前,在車內澆汽油引火自焚死亡,留下遺書指責陳水扁執政8年,漠視「台灣歷代戰歿英靈」。

 

 許昭榮(80歲)生前不斷為二次大戰台籍老兵的權益奔走,他認為前總統陳水扁執政期間,未重視台籍老兵,4年前設立在旗津風車公園的「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落成時,陳水扁拒絕題名落款,當時的高雄市長謝長廷也未到場參加落成典禮。

 

 昨天520新總統馬英九就職,許昭榮決定以死明志,晚間7點多,獨自開著他女兒名下的自用轎車,到旗津風車公園的「台灣無名戰士紀念碑」前,將汽油從頭澆下,點火自焚。

 

 附近的海巡署士兵見到風車公園內熊熊烈火,通報消防局後,消防隊派員到場撲滅火勢後,見到車內1具焦黑的屍體,車前放著他的遺書。

 

 遺書指出,「我依據自己的意志,以死抗議台灣執政者長期對『歷代軍人軍屬台籍老兵』之精神虐待。國不像國,政府不像政府;議會亂武,司法亂彈;自由民主脫線;愚兵一世人!」

 

 遺書說,現行退輔制度,不公不平,偏袒「老芋仔」剝削「蕃薯囝」;陳水扁、謝長廷執政8年,漠視「台灣歷代戰歿英靈」不但未給予歷史定位,且未曾舉辦國家級的追思或弔祭,漠視約4萬位台灣先靈已經在海外流浪60年。

 

 遺書最後強調,政府重文輕武,欺辱軍人,他甘願死守台灣唯一的「戰爭與和平紀念公園」,直到催生國立「台灣歷代戰歿英靈紀念碑」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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