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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來交售悲哀的人都必須像洋白菜那麼團結 ...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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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旅

10/10/03 這是一間約四十歲的屋子, 有好多好多的窗戶與開放空間. 我最喜歡的角落是後進正中的起居間, 可以在拉得長長的藤椅上吃飯看書說話寫筆記. 和天井裡的魚群與麵包樹以九十度角相望, 間斷拾撿著來來去去的話語和腳步. 當日子ㄓㄤˇㄔㄤˊ, 我得跟著蔭影從院子的一邊搬到另一邊. 有紅蜻蜓從小女孩追著球跑的小腳ㄚ邊飛過. 小女孩的名字叫做Dian. Dian想爬上藤椅看我電腦裡的照片. 她把拳頭放在自己嘴裡, 把腳放進我的夾腳拖鞋. 早上十點半Dian已經去了幼稚園回來, 現在又到了迴廊下的搖籃裡作夢. 10/14/03 晚上電話說到一半整個屋裡的燈息了. 是臨時性的停電. 讀書寫筆記洗衣服聽音樂煮宵夜的可能性都被延宕, 只剩下最基本的需要: 刷牙洗澡上廁所睡覺. 要睡覺得先刷牙洗澡上廁所, 要洗澡要先進廚房燒熱水, 洗澡上廁所要進浴室, 可是走進沒開燈的廚房和浴室? 不可能! 失去了光, 我才知道廚房與浴室對我是多麼疏離的空間---害怕爬著飛著走著的各式蟲獸, 害怕經久的牆壁上不規則的霉斑. 有多少人會在刷牙的時候死盯著所有老舊洗手台都會有的黑洞洞的出水孔? 有多少人不敢赤腳踩在細小磁磚舖地的浴室地板? 只有我這個變態!那些小而多的孔, 洞, 隙, 縫, 恆常對我繁殖濕黏的感覺, 何況在停電的此刻, 所有多而有限的孔隙已被一個更大的闇黑吞噬, 化生出一個巨大無限的驚悚世界……我不能進去! 10/15/03 初履田野不到一星期,她已露出人類學學徒的我族中心主義馬腳, 併發田野憂鬱症。 黑夜驚魂。她在滿屋雨聲裡醒來, 夜色深稠如鐵如墨, 待要再睡, 卻聽見腳步聲潑水聲穿門聲落地聲暗夜起落. 漸漸她的神經意志變成一口老是被惡童丟石頭而平靜不得的井, 夜裡興著虛弱的水波, 疑懼不已. 距離天亮還有一萬零八百秒. 到時候她會恍然明白那些聲響大部分來自雨水在老屋子四通八達的水管裡嬉遊的笑聲; 廚房半開的窗外牆壁上細碎的腳印也供出偷食貓咪的犯行. 可是在那一萬零八百秒裡她第一次感嘆自己形單影隻身世飄零, 幹什麼和自己作對呢如果只是為了身上這一件珍愛的印染藍花筒裙當個虔誠的旅行者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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